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泰安路163号,一个白字蓝底带白边的标牌镶在对面居民楼灰色的山墙上,山墙前还悬着一段黑色的电缆,再配上一株干枯的杨树。
这是前方清晰的景象,而在我视野前已模糊的是小咖啡屋银白色的窗棂,插着淡粉色花束的瓷瓶,棕色的窗台和椅背,还有带蓝格子的台布。
从书店狭窄的楼梯爬到上面,再拐进靠窗的一扇没有门扉的门,里面是黯淡的且隐隐地散发出一股糊味。只有两张桌子,吧台却占去了屋内的大半,还有一排背对着我的书架,书架后面传出三个人的交谈声。听他们的口气像是搞书的,他们提到一个打字员一天就可以完成一部书稿,买书号需要多少钱以及一本档次高但销路不好的文学杂志。
服务员开始用一个透明的器皿煮咖啡,我点的是美式咖啡。这种咖啡是我在北京的星巴克第一次喝的,味道不错。因此,我在单子上一眼就认出这个品牌,价格高出北京的两块,18元。但比其他的还是低不少,且又不是最低档的,于是,就点了它。
冬天,中午,已经都用过午餐。后面的三个人等到了第四个人送来盒饭,也基本吃完了,还不停地讲。楼下是一所学校,古老的教学楼加上新鲜的喷涂,连砖缝也描出白杠。几年前我在那里上课,感到最大的痛苦就是不能忘掉老师和同学。现在倒可以永远不见他们了,所以在母校眼前悠闲地喝咖啡,一点负担也没有。人真是可以摆脱不少东西,曾经觉得萦绕于怀的,不就这样简简单单地给抛散了吗?
有许多许多吃完午饭的学生慢悠悠地蹩进校门,走进去,要很晚很晚才能出来,第二天中午出来时,又要想着如何在一个半小时之后再走进去。
服务员端上咖啡,是个刚毕业的学生。这家书店里的服务员大都是从学校里招来的。有一个我看着特别眼熟,象是三班的一个。我问他,他说确实是三班出来的,但已经是我的后两届了。好像每个学年的每个班的学生都有相同的气息,一眼就可以嗅出来。煮咖啡的是男生,而个端咖啡的是女生,都是十八、九岁,上班好像上学校一样,每个月赚四百到五百块钱,每天倒班,换了班还要接受一个小时左右的培训。街外边那家最大的书店一到周六周日火得不得了,孩子们要上全天。眼前是琳琅满目的封面,却一点想翻看的心思也没有。
我在那家书店作过几个月的广告设计,每天要做二十多个POP广告。诺查丹马斯的预言,联合国春秋,李敖最新力作,WTO与中国经济,林清玄签名售书……
每天都要看二十多本书,确切地说是二十多张书皮和勒口上的内容简介,这让人实在难以忍受。一位女读者开玩笑地说,你应该把余华名字的棕色换成红色,这样会更醒目,并且还让我给她意见奖。
但是,我站在余华旁边,确实感到他的名字应该写成棕色。
书店里没有几位读者,静悄悄的。咖啡屋里也只有我一位坐客,蓝格子的台布显得格外沉寂,仿佛仍然午睡未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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