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首页

青春的背影

文/木梓

  宝儿说:我要飞上海,去见他。

  宝儿这么说的时候,一双妙目像要汪出水来。

  这是我熟悉的神情。8年以前,和瑞文初初定情的年月,宝儿就是这么一副样子。

  那时候我们都青春年少。常常躲在女生宿舍,拉上宝儿床上鹅黄色夏布的帘子,点了蜡烛,拉着手,絮絮地说一夜女儿心事。

  你昏头了,宝儿。你不看报的吗?一英国男子万里去寻网恋情人,惊见6旬老妇,冰箱里还存了被肢解的男尸。我说。

  因为绝无仅有,才会报告全世界。宝儿信心十足,语气又忽地转软——你不了解BILL的,他……

  我对宝儿的絮叨有点不耐:好吧,你想演绎艳遇故事,是不是?我不拦着你,知道何时回头就是。啊,对了,如果他真是男人的话。

  宝儿不高兴了:你怎知我不是认真?

  好,我等着看。 你再认真不过是弗兰西斯,麦得逊县的桥。 我不相信宝儿预备离婚。

  还有,BILL?嗯,我不喜欢这个名字,让人想起克林顿、性乱和欺骗的标本。

  宝儿笑得花枝乱颤。好一会儿,才拍拍我放在蜡烛边的手,神情里有明显的不赞同。

  四四,你警惕性高涨,活得像刺猬。这不好,人和人之间是要信任的。

  我轻喟。

  不是没有信过啊。

  嘉廉的名字这时候从心底里一闪而过。就像所有久不见的故人,影像模糊而眉目不清。

  连酸酸涨涨的感觉都不再有。而曾经,这两个字是那么让人痛入心肺。

  和嘉廉的遇合,是大学校园里每天重复的青春故事中的一桩而已。只是在当年,因为年轻而缺少阅历,我以为它是独有的、特别的,连那一种心痛,都高标卓立。

  嘉廉是高班师兄,我们因为桥牌相识,很快就成了搭裆,你知道这种游戏里建立起的默契是很容易泛滥到生活中的。每一次打牌,对坐着,四目交投,心意总在瞬间明了。

  这种感觉令人迷醉。看着他的时候,我常常会忘了静静坐在他身边观战的卉,那个长发白裙的女孩。

  宝儿天天对牢我大谈瑞文,瑞文的热情瑞文的“坏”瑞文喜欢的颜色瑞文的烟味儿,间歇的时候,我就说说嘉廉,嘉廉怎么叫牌嘉廉怎么“飞”人嘉廉的敏锐嘉廉的狡猾,还有嘉廉青梅竹马的卉。都是些琐细的事和情节。

  有谁说过,女人谈天,可以像平行线,明明完全不是一个人一回事,却依旧能匪夷所思地热烈。也许,那不过是因为她们深陷在同一种情绪中吧?

  有一回联床夜话,东方既白的时分,宝儿打着哈欠,作惊呼状——四四,你暗恋他!

  暗恋?谁?嘉廉吗?我心中一片混乱。

  但一打起桥牌,一切就不一样。我头脑清楚,算度精确,牌技突飞猛进,和嘉廉打遍全校鲜逢敌手。

  桥牌以外,我们当然也有许多在一起的时光,那些断续的、点滴的快乐像满天的星辰闪烁。

  但,我是知进退的,卉一出场,我总是即时谢幕。

  嘉廉似乎也越来越迷恋桥牌。毕业班课少,他一天一天地来约我打牌,我当然有约必赴,旷课旷到地老天荒。

  宝儿把她的笔记借我,一边以一种悲悯的神气看我:四四,你癌症晚期。

  好好。我敷衍地答她:就让我死得其所。

  有重于泰山,有轻于鸿毛。你总该让他知道。——宝儿不依不饶。

  有理,你肯不肯教我?我怎样才能投怀送抱?——我拽住宝儿的胳膊,一脸急切。

  宝儿气得举目望天。

  那一晚牌局散时,已近子夜。

  还是我和嘉廉胜出。对手是另一所大学的同学,闻名过来邀战的。

  卉看到中局,打着哈欠走了。学生会的活动室里只剩七八个人。

  月光透过敞开的长窗倾泻进来,大家都有些倦意。又懒懒地不想动,就有一搭无一搭地扯着闲篇。食堂的菜,校园音乐,还有爱情。

  嘉廉取了墙上一把无主的老吉他在怀中把玩,半天都没有话。

  然后说,四四,给你们唱个歌吧。

  一屋子忽然静下来,听得见彼此的呼吸。

  嘉廉是校际名人,除了桥牌,还因为他的歌。

  "你是我生命中的精灵∥你知道我所有的心情∥是你将我从梦中叫醒∥再一次 再一次给我开放的心灵 关于爱情的路啊 我们都曾经走过∥关于爱情的歌啊 我们已听得太多∥关于我们的事啊 他们统统都猜错……”

  是他最喜欢的李宗盛。嘉廉今夜的歌声很低,有一点喑哑。

  他的目光定定地看向我,整个人在月华下罩了一层清淡柔和的光韵。 我心头鹿撞。

  老掉牙的桥段,是不是?所有的幸福都是相似的。

  在送我回宿舍的路上,嘉廉很自然地牵起我的手。我的半条臂膀都为之僵直,人像踩在云端。 接下来的日子昏乱不堪。 首先是我们的桥牌大溃退,屡战屡败,破绽百出。

  有卉在座观战,我的目光和嘉廉的相互回避,不再有相视会心。不是他就是我,低级错误不断,完全不按牌理出牌,常常输得毫无道理。

  不打牌的时候,我就处在坐立不安的苦等中,看嘉廉是不是能脱身,共享一会儿好时光。 宝儿看不惯,说:四四,你天才儿童,看不出是做地下情人的一把好手。

  我不答,沉默地看她。 宝儿就过来,揽住我的肩,长吁短叹。

 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。何况是菁菁校园,哪里藏得住秘密。

  卉也许是最后一个知道我和嘉廉走在一起的人。她问了嘉廉,嘉廉说:对不起。

  每个恋爱中的女孩都知道这三个字的意思。

  卉冷静地说,好吧。调头就走。

  嘉廉放不下,悄悄跟在她身后。

  那个下午,他们在北京城的三环路上一前一后徒步绕了8小时。

  卉是被嘉廉抱回学校的。

  嘉廉当晚在校园的湖边,捧着我的脸,说,给我点时间。深碧色的湖水映着他一脸的疲态。

  我不假思索地点头。

  宝儿知道这件事,恨得牙痒:当断不断,必受其乱。

  不然,又能怎样?

  这场三角恋爱是当年度校园最著名的纠葛。举世滔滔、横刀夺爱的狐狸精形象,我自是当仁不让,想辞演都没机会。

  况且,我也不愿意放弃嘉廉。有他,名誉清白直如粪土。

  我们很少见面,嘉廉开始认真准备出国留学,也要求我备考。我知道他的心意,实行恶补,以一当十地完成从前耽搁的课业。

  其实,我们都低估了卉的韧性。卉在几个月后,就琵琶别抱。

  嘉廉告诉我这件事时神情复杂。

  如果是在今天,我会了解那绝不是大松一口气时应有的样子。但那时我是多么年轻啊。我在知道卉另结男友的一分钟内,心怀大畅,觉得世界华美如歌。

  嘉廉仍然一门心思地要出国。对学生化的他来说,也委实不难。

  临行前,他嘱我好好学英文,他会帮我联系学校。还有就是,“乖乖等我”。

[未完待续]

 


《女性月刊》提供

返回首页



Copyright (C) 1999-2001 Cycnet.com, Cycnet. All Rights Reserved
版权所有 中国青少年计算机信息服务网
电话:010-62178899-230

E-mail:fashion@cycnet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