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乱码七月

文/蓓蓓

七月一日
9∶30 AM 主管仙姐跑来问我:“什么时候去逛街?仙奴的夏装又出新款了!”她一边扮调皮地冲我眨眨眼,一边努力平衡着脸上的皱纹,看上去很怪。

  我们之所以叫她仙姐,一是因为她是仙奴(chancl)服饰的疯狂追随者,二则因为她是公司的元老之一,和老板的关系非同一般,以至于36岁还没结婚。

3∶30 PM 下午仙姐不在。副主管罗过来聊天,一屁股坐到了我的桌了耻,他误以为“坐台”有助于了的亲民形象,真可悲。

  天太热,冷气不够。罗晃着两条短腿发起牢骚,就像启动了一个游戏按钮一样,一屋子的好事者都兴奋起来,依照办公室惯例,牢骚的焦点最后自然落在了仙姐身上。

  “她那些名牌衣服首饰本来是做嫁妆用的,现在看来只好拿着养老了。”罗哈哈笑着。 深谙权力之争游戏规则的人们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微笑和摇头。

5∶30 PM 要送协议书给客户,我飞也似的逃出办公室这个是非之地。

7∶00 PM 在白天鹅宾馆签完协议后,刚才还骄阳当空的天下起了暴雨,广州的雨一向是如此即兴。

  对方客户代表是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,挺谈得来。于是我问她,下雨了,我送你吧?她很高兴地回答,我有开车来,你的车停在哪儿?

  我大大地吃了一惊!

  我老了吗?我不明白和她的思维方式哪里出现了代沟?

7∶15 PM 女孩的黑丰田开走了,扬起一阵清凉透明的雨雾——我告诉她我男朋友一会儿开车来接我。

  可事实上,我没有男朋友,更没有小车,有的只是一把小雨伞而已。

  而用雨伞送人一程已经是件很古老的事了。

七月十一日
12∶30 AM 公司楼下的提款机告诉我:我欲提的款项超出限额。

  是什么时候,他们告诉我购物刷卡可以免去带现金的种种麻烦,现在我发现这简直就是一个阴谋:刷卡的确方便,且少了和自己的血汗钱骨肉分离的那种痛感,但是——我银行里的钱永远比我预期的要少!

6∶00 PM 隔壁乐乐来约我吃饭,我告诉她我发生经济危机了,从今开始自己开伙。

  乐乐饶有兴趣地看着我把一件淘汰的衬衫扎在腰上当围裙,我越发得意,决定做扬州炒饭显显身手,依稀记得老妈好像是用猪油炒的,于是我买了一块肥肉榨油,接着我就犯了一具低级错误——我没有把肥肉切块,而是整块下锅,焦烟四起,结果油锅起火,烧融了抽油烟机的一角。

  乐乐拎着一桶水冲进来——我和那块黑乎乎水淋淋的肥肉成了一付德性。

9∶00 PM 我一边等方便面泡开一边给远在南京的老爸老妈打电话:“家里吃什么好菜呢?我今天自己做了扬州炒饭,手艺好得很,隔壁乐乐都馋死了!”

  唉,是什么时候什么人告诉过我:有趣的人生应该“生活在别处”,无趣的人生则是守在父母身边。

  错!因为它们一样无趣! 乐乐气鼓鼓地说,瞧我,吃不着鱼还沾一身腥!然后就打开我的冰箱,毫不客气地大挖我的冰淇淋。

12∶00 PM 我上床准备睡觉,电话铃响了。又是仉泓的“午夜凶铃”,她说她很难过,觉得活着没有乐趣了(我有吗?!)。

  只好飞的去她家,路上又买了她最喜欢的一瓶红酒。

  酒过三旬,她已经忘了为什么情绪低落约我来(可是,我已经为她的坏心情支付了215元!),反而讥笑起来我的打扮来,说虽然我穿的钉珠背心是三折起买的牌子货,可下面的酒红色丝绒宽脚裤则是她大学时期就见我穿过的,而且两者不那么相配。 我气坏了,女人这种动物,不但麻烦而且还如此地恩将仇报!

  我说我不像你,一毕业就退了个用鼻子就能嗅出股市起伏的好老公,有品味得连上厕所都要换套衣服配卫生纸,惟一不开心的就是休息地太累了!

  仉泓愣了一分钟,然后严肃地说,我还以为和你是朋友(我也以为是!),可没想到你看到别人过得好就心理变态(哈?我有吗?),再说,谁叫你眼光那么高,不赶快嫁了? 2∶00 AM 我睡不着。我决定和亿泓断交!

七月十四日
9∶00 PM 打开电脑之前,我为自己泡了杯不含咖啡因的特制咖啡,这是受仙姐的影响,她每月都从香港大采购一些诸如此类的东西,如不含可可粉的减肥巧克力、100%免奶脂的牛奶等等,总会送我一份。

  这些似是而非的东西固然对身体无害,可不免有些乏味,但抛开它们却又感到不安。因为它们时刻提醒着你隐藏在美味背后的杀机(正如隐藏在爱情背后的伤害),所以依赖它们吧,至少你是安全的。

9∶30 PM 和马克准时连上了线。最近他在电脑上新装了摄像头,所以我能在屏幕上看到他的样子,很好,他干净的双颊略微下陷,瘦而粗干,有点像我喜欢的布鲁斯南。

  “小小(我的网名),你也装摄像头吧,我很想看到你的样子。”马克说。

  我甜甜地说:“保持一份神秘感不更美吗?”(我不装,是因为摄像头最便宜也要2000元,何必呢?)

12∶30 PM 下线时间快到了,我用小话筒给马克唱了一首许茹芸的《如果云知道》,我唱得很动情,差点流泪了,想起很久很久以前,在同样的夏夜里,我曾经为深爱着的另一个人唱过,在那样深的夜里,我们说过多少可以刻进生命的话啊!(可他后来为了毕业分配娶了一位高干的女儿)。

  你哭了吗?马克隔着屏幕柔声问。他一脸的焦灼,说小小我爱你,真想现在就拥有你。 气氛有点乱真了。

  此情此景,惟一遗憾的是马克的电脑速度很慢,因此他在屏幕上的每 个本应真挚感人的脸部表情都慢了半拍,看上去很好笑。我忍住,也对他说了一句我爱你,干巴巴地好像在说礼貌用语。

七月三十日
10∶00 AM 近来公司里局势紧张,平时住香港的老板娘经常出其不意地出现在公司,盯着仙姐时眼睛里好像要长出否则来。老板娘不咸不淡骂人,仙姐虽不吭声,便一双冒火的眼睛里也恨不能长出脚来接招。

  两个女人微妙的战斗搅得大家战战兢兢,罗就甜腻腻地出来打圆场。他已经被老板提升为主管,据说是老板娘的主意。

  我觉得罗不开一个多重人格的培训班实在太可惜了。

6∶00 PM 我去了仙嫁家,竟看到一层子的东西打了包。

  为什么?我问。仙姐笑着拉我坐下,说蓓蓓你抓紧时间嫁了吧,你这个年纪就像成熟的葡萄,嫁了就是醇美的葡萄酒,耽误了就成了葡萄干,被人随随便便抓一把扔嘴里,连皮都不吞出来!蓓蓓我是真的喜欢你,因为你太像我年轻时候,可是女人到底是女人,逃不出游戏规则,否管多优秀。

  仙姐说着说着就哭了。

  我不开口,我的眼泪也流了出来。

后记 1 仙姐好像人间蒸发了。两个月后,才给我打来了电话。她说她正在海边冲浪,因为她爱上了一个年轻的救生员,她说他们相爱的情节美得就像盗片的美国电视剧《护滩使者》。

  姐在电话里嘻嘻笑着,像个没知识的人。可是不管怎么样我真的为她高兴。

  放下电话我清理厨柜,找到了几盒布满灰尘的无咖啡因咖啡以及无可可粉巧克务。这才惊觉我已经很久没有碰这些似是而非的东西了,也很久没有上网和马克谈似是而非的恋爱了。 这样很好,我想仙姐也一定会同意我的看法。

后记 2 隔壁的乐乐要把她的露露(一只狗)托咐给我,因为她要搬走了,去和一个开酒楼的男人住在一起,那男人和我的老板一样,开一辆银BENZ。

  乐乐抱住我,说蓓蓓我们永远是好姐妹。她的一只脚趾头叠在我的高跟鞋上,当然这不能怪她,因为她终于拥有了一双梦寐以求的CUCCI牌厚底人字拖。

  我想把关于仙姐,关于葡萄酒和葡萄干的故事告诉她,可是她的手机停了,我没法找到她。

  街上有许多银BENZ来来往往,可是里面的女人都不是乐乐。

后记 3

  我的那份工一直在很努力地打着,加上仙姐把她的老客户都介绍给了我,因此我有了足够多的薪水去读中山大学的电子商务考证班。

  我变得很忙很充实,偶尔会在拥挤的地铁里看看杂志报纸什么的(当然是别人的,因为它们离我的鼻尖通常只有三寸),偶尔那些杂志报纸后面也会抬起一张很不错的脸,偶尔也有像布鲁斯南的。”

  我在等着迎接一场新的重大爱情的来临

 


《女性月刊》提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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