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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年之痒

  结婚第七年的时候,女医生觉得她是丈夫眼里的一件老家具——她在家里,哪怕头疼脑热咳嗽连连,丈夫也安心看他的报,不会象恋爱时节那样惊慌失措;如果她加入医疗小分队,深入灾区或偏僻乡村,丈夫方觉空落,但也仅此而已,决不会有关心惦记的信到达她的案头……她真的对波澜不惊的婚姻生活厌倦了。原先她是一个非常讲究仪表的人,现在也渐渐松懈下来,因为她私下里觉得那没有,丈夫在朝夕相处的两千多个日子里,早已学会了粗略地看她。有一次她认真地修了眉,他未发现;有一次她上了一点高贵的银灰色眼影,他也未发现。她隐隐觉得灰心失望,也就是在这个时候《廊桥遗梦》一书开始流行,她遂去买一本,一遍遍地读,私下里竟十分渴望有弗良西斯卡那样想入非非的时刻——当然,一时间她又对自己竟萌生这样的念头暗感羞耻。

  一本小说,一段看上去似乎愈来愈黯淡的婚姻,加上30岁这样一个几乎是人生分水岭的特殊年龄,一时间竟使她的免疫系统出了毛病,她在一个月内发了6次低烧,持续时间不短。她的丈夫渐渐觉得不安,为妻子那说不出道理的“病”。有一次她躺在床上,他过来抚她的额,她为着这期待已久的动作猛一下睁大了眼。两人都愣了——她没有想到温存的潮水退了还会来,她在他眼中看到那一丝温情的潮水正在闪闪发亮;他也很意外,她内心的向往还这么强烈,他以为日复一日的主妇生涯已使她心中有关情感的“小兽”永远睡去了,没想到它仅是在假寐。

  他们都吓了一跳。两人经历了太多,已习惯了在两人共处的屋檐下“孤军奋战”。他认为不去向她倾诉,不去烦她就是最得体的礼物;她则认为两人的感情在经历着迅速的“半衰期”——不是只剩下一半爱,而是感情的质量和性质发生了根本的变化

。   她为此感到彷徨和伤感。

  就在这个散发着药味的黄昏,她问了一个玄而又玄的问题——其实也是她的心病所在,她说,“七年过去了,你认为我成了你哪一类的亲人?”

  他沉吟说,家人,介于母亲和姐妹之间的那种人,我不习惯对她们撒娇,也不习惯她们对我撒娇。另外,我来来去去都无需解释,她们对我有一种缘自血缘的信赖感,你有这种“不得一字,尽晓心事”的默契么?

  她很不甘,说,你就从没有把我当作你某种意义上的情人或女儿?——她还有一句话想说,把我当作你初恋时节的女同学也可以。话一问出,她就明白了自己的心结所在。是的,她希望年长几岁的他能往小里看她,宠她,包容她;他却惯于将她视作有独立精神的另一半,甚至希望她在某些时候成为他的精神依靠;他也在感情领域里带点孩子气,渴望恩宠与包容,她却赌气不给他所需要的,于是两个人都僵住了。这是结婚七载的人易生悔意的由来。

  她忽然软弱地笑,嗔他,“你把我当成家里的一件老家具,随心顺手,司空见惯。”他笑了:“你呢,你什么时候把我当作一只空花瓶,试图在里面插入新鲜的笑容。”

  她听了,心有束光越来越亮:他们都期待对方能率先从婚姻特有的惰性中挣脱出来,给自己的惊喜;他们却从未试图率先给对方带来惊喜。因为,他们都被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渴望所伤,都只想坐享其成而不肯放下架子去建设,特别是没有单刀直入地说出需求。于是他们到了“七年危机期”。

  夫妇间,日子过得太平太顺了也会生出枝节,因为缺少波澜,大家的心都似寐非寐,让对方饱受被忽略的苦处。如此说来,七年之限,虽本是通达的开始,不经意间却也生出许多疑问与曲折。他和她都得问问自己:你有力量、有耐心重新布置自己的感情空间吗?你还有没有取悦对方的生动气息?

  所谓爱,应该是流动多变的活水。

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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